Category: Academic

  • 我最近参与了系里的博士生奖学金评审,从评委而非申请者的视角观察到了一些有趣(也许也有可能有用)的细节,就先聊记一二吧,供大家参考。

  • Book review: Pivot of China

    Zhengzhou’s urban–regional history can also become a promising entry point to decode modern Chinese states – in terms of how they have been shaped and transformed spatially, rather than the other way around.

  • 中国的城市时代是一个投机的时代。 在等待拆迁的城中村里,在疯狂抢购的售楼处门口,在频频爆出的“地王”报道中,在仔细计算“六个钱包”的承受能力的计算器旁,在红着眼睛追踪城市房价的上涨速度的时刻,甚至在每一张“假离婚”或“假结婚”的证书里,我们所有人都成了一个躁动的城市时代的见证人和亲历者。 城市的决策制定者们也不例外。他们往往把目光投向远方,投向一个被许诺的未来——在他们看来,这个未来可能正在此刻的纽约、伦敦或者东京上演,也可能深藏在当地厚重的历史积淀和被时光湮没的地景之中,而他们愿意用自己的雄心和毅力把这份许诺照搬到此时此地。在政策制定的各个环节,一种无法言明的“渴望”往往主导着城市的规划图纸和政策文本,而这些文书又中介和转化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在真实存在的当下和被期许的未来之间,有着无数条模糊但又客观的罅隙。行进在时间之轴上的我们大概可以避开其中一些罅隙,但却无法保证能规避它们全部。这就造成了一种不确定性: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渴望和许诺的未来何时能够到来,甚至是否能够到来。 城中村的改造可以拆了又停,然后换一种名字和面目再卷土重来。村民们能做的常常只有等待,而栖居其间的“流动人口”则要时刻做好迅速搬家的准备。 大中城市的房价也可能会发生分野,价格先在小城市松动开来,然后逐渐传导,到最后甚至连大城市的核心地段和所谓“优质楼盘”都风光不再。“六个钱包”换来的房价上涨的希望消弭于无声无息之中。 很多地方政府也会逐渐发现,“地王”的时代慢慢结束了,曾经的“地王”可能已经债务违约,甚至身陷囹圄。以土地作为标的物的击鼓传花游戏几乎玩不下去,只能靠自己麾下各种改头换面的城投公司来给自己接盘。 有的地方也许能够以巨大的代价完成令人瞩目的景观构建,打造出新的古建和奇观,但更多的地方并没有这么幸运,曾经构想得有多么大胆,现在失落得就有多么寒酸。 大同城墙(摄于2013年7月) 所有这些故事,最终都指向了如下关键词:投机性城市主义(speculative urbanism)。 投机的起点是面对不确定性时的焦虑——世界在变,而我要如何应对?一个直接的应对策略,就是尽己所能地去参与大家都在热衷的那些话题和游戏,生怕会落了下风。在城市空间之中,这就意味着土地和房地产的交易变成焦点,它们不仅有着市场交换的属性,还关联着文化和情感维度的意义。 但我们还需要继续追问,这种空间意义上的不确定性和焦虑体验,以及相应的应对策略,又是如何一步步被造就出来的?是谁在主导着这样的转变历程?批判城市研究者 Gavin Shatkin (2017) 针对亚洲城市进行了深入调研,提出了亚洲城市政治的“地产转向”(real estate turn)的论断。 在Shatkin看来,东亚、东南亚和南亚很多地方,国家行动者都在纷纷尝试加大对土地市场的控制力度,并将其转化为国家治理和合法性建构的重要手段。换言之,土地市场的建构和扩展,以及随之而来的地产繁荣,在亚洲语境下应当被视为“一种带有特定治理目标的政策工具”,而非单纯的市场行为。 这一论断接续并发展了大卫·哈维著名的“城市企业主义”理论 (Harvey 1989),在亚洲语境下凝练出了一条别样的政治经济解释路径,并凸显了国家在其间扮演的关键角色。社会学家Michael Goldman 在印度也观察到了类似的现象,他还进一步将当地的种种政府作为归纳为“投机性治理”,并辛辣地评论道:“地产变成了真正的国家”(real estate becomes the real state)。 不仅如此,Goldman (2011) 还为我们贡献了本期的主题词——投机性城市主义。城市主义最初被路易斯·沃斯界定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以区别于传统的乡村生活方式。而在亚洲的城市巨变之中,我们正在经历和所要理解的这种城市生活方式已经全方位地被土地和地产的关切所笼罩。 在土地/地产主导的治理路径和政策过程之中,我们不得不经历前面陈述的那一系列故事:城市规划和发展战略的冒险性不断提升,新自由主义的治理思路不断扩散,日常的不确定性和焦虑不断加剧,社会和空间正义的关切也让位给了对速度、规模、吸引力和国际竞争力的追求…… 然而,投机是一个跨越了不同尺度和领域的动态,除了宏观的政治经济结构和进程之外,它也镶嵌在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甚至思维方式之中,让我们不知不觉间成为特定政经结构的同路人(乃至拥趸)。 在人类学家 Laura Bear (2020) 看来,投机并不是赌博、虚幻或者占卜的代名词,它应当被理解为一种面向未来的情感劳动、体力劳动和智力劳动的复合。未来总是内蕴着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所以我们不得不动用自己的理智和劳作,借助各种各样想象的技术(the technologies of imagination),去应对不确定的价值和变动的伦理秩序。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在改革开放之初响彻特区的口号就是一个在时间维度上运作的想象的技术,它以一种点石成金的姿态把日常生活的节律裹挟进了商品经济的号角之中,其中被许诺的速度、效率和光明的未来让我们无法抗拒。 打造“世界城市”、房价一定会接着涨上去、拆迁之后就能发家致富、努力攒钱在老家县城买套房子……诸如此类的话语和信念也是想象的技术,它们虽然来自不同的主体,也指向着不同的人生,但是都把空间转化为一种积累资本的手段,在城市的肌理和生活的足迹之中嵌入了各种或明或暗的计算、评估和想象。 「城识」公众号近期将围绕着投机性城市主义这个概念,向大家推介四篇针对印度、加纳、越南和印度尼西亚城市状况的讨论。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够通过这些文章进一步了解班加罗尔的“世界城市”构建历程、阿克拉的房地产前沿、非自由主义语境下财产的时间性以及雅加达洪水危机的投机性建构,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关注到这些“别处”城市状况与我们自身城市经验的相关性——往往只有把视线投向别处,我们才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下面四篇文章的导读将在三月份陆续推出,欢迎大家关注! Goldman, M. (2011). Speculative Urbanism and the Making…

  • 按:这是「城识|关键词」栏目的第一篇推送。 近半个世纪前,雷蒙·威廉斯出版了影响深远的《关键词》一书,用一系列彼此关联的词条和例句来阐释变迁中的文化与社会。借助这一系列关键词,威廉斯得以剖析词汇背后的意义历程,描绘社会实践和思想图景的变迁,并厘清他所处时代的情感结构(the structure of feeling)。 “情感结构”与意识形态不同,它意在捕捉人们在面对文化与社会变迁时内在的情感反应——这些情感暗流往往以细致而微的方式塑造着社会、艺术、文学和日常生活动态。「城识」公众号力图在方法论上借鉴威廉斯的做法,努力捕捉我们时代的“关键词”和城市变迁过程中的“情感结构”。 我们将遵循威廉斯在书中选择词语的两个标准:一是在特定的活动及其阐释中具有意义和约束力,二是在特定的思想形式中具有意义和指示性。由此出发,我们希望能够深入城市词汇和语言的内部,剖析它们所关联着的城市状况、城市经验和城市进程,更细致地描绘社会变迁的时空图景,从而更好地理解和把握这个正在展开但又充满矛盾的“城市时代”。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从“为什么没有中国版的城市政治学”这个问题出发,进一步聚焦“城市”、“空间”与“政治”三个关键词。这一讨论立足于列斐伏尔、大卫·哈维和多琳·马西(Doreen Massey)等人提供的思想资源,力图展示这些关键词“在特定的思想形式中具有的意义和指示性”,同时也充分关注中国的城市(政治)状况,希望能够为读者朋友们提供一个别样的分析视角,帮助大家更进一步反思周遭的城市变迁。 一、如何谈论城市政治? 2015年时,有一位城市规划出身的青年学者写了一篇文章,其中有一个小节的标题叫《为何没有一门城市政治学课》。文章的核心观点是,城市政治学是对城市权力的追问——无论是向权力讲述真理,还是参与决策权力,这都是规划的一个基本关切。以往的规划师往往只埋头画图纸,他们并不十分关心城市规划从编制到实施的过程中存在的各种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但是这种忽视很可能导致他们的蓝图只能是一张“蓝图”而已。 这是上面那位作者想要表达的观点,而为了论证这个观点,她引用了一本经典教科书——《城市政治学理论》。如果遵循传统的城市政治学的框架,那么我们的讨论就必须围绕这几个议题: (1)政治权力的结构:具体来说就是精英政治和多元论的纷争,城市权力是掌握在少数的精英手里,还是广泛分布在不同的人中间,是他们的互动造就了一种多元的权力格局? (2)政府组织的结构:民选官员与所谓的官僚制——那些政府官员——之间的关系,何种构架和安排最为合理有效? (3)政治行为的结构:不同的行为主体之间如何联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来主导一个城市的政治决策,改变决策者的政治行为? (4)空间关系的政治:它立足于古希腊的城邦概念之间的连接去思考,在一个在现代的城市语境里边,有什么样特定的政治、经济和空间结构和政治行为、政治结构、政治组织的编排。 但是,这些“正统”的、“经典”的城市政治学理论,并不能帮我们解答此时此地的城市困惑。《城市政治学理论》——这本书和以它为代表的这个学科——太多地受制于美国的语境。哪怕是在上世纪后半叶逐渐获得统治地位的增长机器理论[1]和城市政体理论[2],也与纽黑文或者亚特兰大这样的地方政治状况紧密相关。但是问题是,来自这些地方的城市政治经验为何适用于中国?我们又为什么一定要削足适履地开展这种“应用”? 也许,我们可以不再谈论“urban politics”,而是把目光转向“politics of the urban”。表述上的微调,可以提醒我们努力把城市政治学从美国语境里摆脱出来,从而去重新思考中国的城市经验——这也正是“把中国作为方法”的题中之义。 在日本汉学家沟口雄三看来,“以中国作为方法,就是以世界作为目的”[3]。换言之,我们要立足于中国的城市经验(和教训),来与其他国家的观察者和研究者做更进一步的对话,从而更好地在全球的尺度上理解我们的城市变迁和城市变迁背后的权力关系,这才是城市政治研究(politics of the urban)真正应该关切的问题。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三个关键词——城市、空间和政治。 二、关键思想家 在我们的讨论里,有三位思想家扮演关键角色: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大卫·哈维(David Harvey)和多琳·马西(Doreen Massey)。 列斐伏尔1901年出生,1991年去世,见证的正好是一个革命的世纪。他在早年是法共(法国共产党)的笔杆子,关于辩证唯物主义的很多写作是法共的经典文本,但是在上世纪50年代因为反对斯大林主义被法共开除出党。在那之后,他的关注重心逐渐从农村问题转移到城市问题。到了1968年,他提出了著名的“城市权”(the right to the city)概念,在 1970年出版了重要著作《城市革命》,1974年出版了代表性作品《空间的生产》。 大卫·哈维在中文世界也许更有名一些。他出生于1938年,在生涯早期主要做定量的地理学研究,并在1969年前后出版过一本关于地理学定量方法的教科书(《地理学中的解释》)。但是,在前往美国的Johns Hopkins大学任教之后,他发现巴尔的摩有很多无家可归的非洲裔美国人,这些社会不正义的问题引导他逐渐转向对马克思的阅读。在与《资本论》对话的基础上,哈维在1973年出版了他的经典著作,Social Justice and the City,这本书也标志着人文地理和城市研究的一个批判转向。[4] 多琳·马西生于1940年代,在2016年去世。她在1970和1980年代是新马克思主义阵营的重要成员,提出了著名的“劳动的空间分工”(the spatial division of labor)理论。面对诸如英格兰东北部“锈带”(Rust Belt)这样的地方,马西提出“空间不仅是经济活动的背景,而是组织和体验这些经济活动的核心环节”,权力关系、全球联结、地方与身份认同以及空间本身的多层次和多维度,这些不同的动态彼此相互交织,共同塑造了全球化时代的本地苦难。 到了1990年代之后,她开始尝试着把新马克思主义立场与女性主义的分析视角结合在一起,同时也十分关注与后殖民分析框架的对话。所以当我们阅读她的晚期写作的时候,会发现她的笔触变得更加温柔一些,更关心个体,关心人的处境,关心人的情感,关心偶然性,关心差异。 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借助这三位思想家的理论资源,来逐个探讨我们的三个关键词:城市、空间与政治。 三、什么是城市? 什么是城市?如果你依然坚信城市是一个有界空间的话,可能首先需要思考是否可能——以及如何——划定一个城市的边界。 大卫·哈维对这个问题的回应非常直接:城市应该被视作一个过程,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城市化进程的产物。不管我们去观察城市还是别的什么产物,我们所观察的此时此刻只是演进过程的一个横截面、一个恒存、一个瞬间,而这个过程是永无止息的。[5]…

  • 我们可以从好的阅读和有反思的读书笔记开始,鼓励大家去阅读、去感受、去思考、去评估。成为一个愿意阅读和能够写自己所思所想的人,何尝不是一种主体性的复苏?